古刹梵音

作者:柳林山2009-08-0915:44:47发布于:博客中国分类:默认分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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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金鼠正月,飘了一些春雨丝,天气慢悠悠地暖和了起来,但还有些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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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刹梵音

金鼠正月,飘了一些春雨丝儿,天气慢悠悠地暖和了起来,但还有些寒意。

病了一场,犹如醍醐灌顶,突然有了古刹梵音的饥渴,想到灵魂应当有个皈依了。于是,在这乍暖还寒的时候,由几位挚友相携,走近了定晋岩禅果寺。
我多次去过定晋岩,对禅果寺早有些相识。

它位于东太行的千年古县城——武安城西一百里处。现在虽然成了一片废墟,几近荒芜,但山野神秘犷悍,庙堂里低沉的琴箫笙瑟声音,裹挟着一种单调的空灵,向四处弥漫着……空气很好,足能让人舒舒畅畅地享用。
(一)

禅果寺坐在数丈悬岩之下,它的对面也是数丈悬岩。

两个山岩本是一个山体的,在那太古洪荒的年代,忽然有一天鳌鳖翻身,山体訇然一声,撕裂开来,自东而西形成了一条峡谷,宽约二百米、长约二百米、高约三十米。于是,这里出现了八百里太行的特有奇观——南岩北岩、两岩对峙;川中间挤出一股山泉水,自东而西跳着跃着,出十里峡谷,奔向洺河,汩汩不息。

定晋岩的那场地壳变动,怎样惊天动地,如今很难想象。但其山势之雄、岩势之危、水势之灵、林势之深——成就这幽静的处所,只能是这次自然造化的浑成。造物主把这里的一切,都梳理得井井有条,章法丝毫不乱。
人言道,两千多年前,这里是赵国和晋国的分界处,所以它得了一个界碑式的名字——定晋岩。此定论史所不详,不敢妄议。不过有据可证的是,在两汉时期,这里确实是赵国易阳县和魏郡武安县的分界处,而禅果寺坐落在易阳县内,与武安县隔山相携。
在距禅果寺西约一公里处,有个地名叫老安庄,老安庄有一块台地,地堰根有一快界石,是红沙石,高110厘米,长220厘米,厚130厘米,呈不规则长方形状。此石南面阴刻着六个字:赵国易阳南界。

真不知是出自何人的手笔,如此的隶书写得那么苍劲有力。

记得十年前,我在这里遇到了党的最低领导人——口上村党支部书记王占儒。他长得虎背熊腰,往那儿一站,就像从山顶滚落下来的太行石,一个标准的太行壮汉。那天,他又心血来潮,叉开两腿,横跨界石,双手扠腰,面对禅果寺,自豪地说:瞧呀,我一步跨两国。

好一个山地诸侯!我友善地笑了。
这是块汉代摩崖石刻。虽然它埋在了历史的尘埃里,已经变成了历史的化石,但我十分惊喜——易阳县,这个使我苦苦寻找的名字终于在这具僵硬的肢体上出现了。
西汉时期,武安县属魏郡。当时,它的北面毗连赵国的易阳县。

在历史上,曾有三个易阳城。一处位于今永年县临洺关镇,一处位于今临洺关西北的西阳城乡,一处位于今武安城北二十公里的邑城镇。

我曾经查过一些资料,以上三个易阳城在不同时期,都曾经是易阳县的治所,它们的顺序很可能是,首先是邑城古城,其次是西阳城乡易阳县,再次是临洺关镇。换言之,很可能邑城古城遗址是汉代易阳县的治所,永年易阳城遗址是汉代至魏晋的易阳县治所,临洺关镇是北魏以后的易阳县治所。这样,体现了一个自西向东、自山区向平原发展的趋势,而我的母亲河——北洺河则是汉代武安的北界。
进定晋岩的峡谷入口,就一脚踏进了桃源静境。岩外是权力的饥渴,为了一把龙椅的地盘,铁骑、长矛长期地进行着无情地征服,搅得烽火连天、狼烟四起;而在定晋岩内却是和平的相容。这里,青山列屏,林木裹覆,百鸟鸣唱,狼豕共眠,面前那快界碑只不过是一个象征性的权力外延的符号罢了。定晋岩还是守望着处女般的宁静,此地拔起禅果寺,就不是一般的寻常的安排了。
老安庄,倒是先给了人们一种意外的充实。
(二)

对神秘孜孜不倦地探索,是智慧生物的天性。我感受到的最美妙的事物就是神秘。于是,不经意间,我钻进了这部石头书卷,去寻觅禅果寺的婴儿底片。
魏文帝黄初三年(公元222年),岁在壬寅。忽然有一天,不知是受谁委派的、不知什么原因,反正是一支人数不少的队伍,浩浩荡荡穿过老安庄,来到定晋岩。从此以后,这道峡谷传出“丁当”声,凿岩工程开始了,沉默的定晋岩第一次发出人类文明的声响,而且是一响三百年。
东魏兴和二年(公元540年),大丞相高欢从邺城(今临漳)出发,来到了定晋岩。这位河北景县老乡当时四十四岁,血气方刚,心情又非常好。他看到当时叫做灵谷寺的寺院,崖岩做屋、白云为盖、虎豹当邻、梵音阵阵,不禁赞叹:好个幽静的所在。自思当初追随杜洛周高举义旗,继而归于葛蓉纛下,靠武力征服群敌,自称大丞相,又威逼孝武帝西逃长安,另立孝静帝,并由洛阳迁都至邺,已执魏政九年。这时,他决意要放下屠刀、想到应当给自己的亡灵找个皈依的场所了,于是,毅然令工部大规模地开拓定晋岩,进一步扩建寺院。
如此三年,灵谷寺已修得金碧辉煌,蔚为大观:山门面迎青龙、背倚白虎,左携玄武、右提朱雀;大佛殿雄壮寛广,数丈石佛跏趺于须弥莲座,背后墙上的三千大千世界笔划委曲,色泽艳丽。天王殿、地藏殿、千佛殿、雄宝殿、菩萨殿、五百罗汉殿……倚岩顺势而建。计有堂殿三十二楹,禅栅、厨库十二处,塑有佛、圣母、圣僧、罗汉像千余尊,刻有碑记、碑颂九十余通。尤其是那四十余尊的三世佛、三头六臂佛,面目各异,栩栩如生。整个建筑群蜿蜒于山川,错落有致。

晚年的高欢,要立地成佛了,便把灵谷寺作为自己的别宫。他要晨钟暮鼓参禅,所以,这座寺院又名为参禅院。
也可能定晋岩本身就蕴藏着佛的魅力吧,公元547年,五十一岁的高欢遭遇无常,他攥住儿子高洋的手立下了遗嘱:离宫、别馆七十二所,以定晋岩为上。朕,葬于此地足矣。于是,定晋岩又悲歌动地,大建地陵。

据说,高欢的地陵建得富丽堂皇:见深九丈,见方五丈;四壁饰有万尊石佛,其中中间丈八高的石佛九尊。九尊石佛的前面是一丈五尺高的石台,棺置于其上,并有无价珠璧随葬。地陵的上面建有佛殿,青砖黄瓦、佛光闪闪。高欢就这样告别了斧声烛影,长眠在定晋岩这座佛山脚下。
其实,这只是一种传说。高欢墓为义平陵,目前认定在漳河、滏阳河的临漳县西一带。然而,高欢建疑冢亦未可知,传说在鼓山也有高欢的避暑宫和葬穴处。并且,定晋岩、鼓山的陵墓在后来都先后被盗过,盗贼盗走不少的宝物。

高欢与定晋岩的缘分是公众的,因有碑文在;但他的定晋别宫及陵墓则是私人的,因为它的记载几乎是个空白,只是有人根据当地村民的口头叙述,把它演绎为一个四肢健全的历史完人,供后人神游。那就姑妄言之、姑妄听之吧,不必细加拷问。
从此,定晋岩的参禅院成了洞天福地,与白云寺、惠果寺成了东太行的三大寺院。整个寺庙都悬在山腰,大部都延伸于数丈岩下。进得峡内,遥见红墙耸天,延绵无际,团团白雾缠绕着,实不知寺庙大若几何。拾阶而上,进得寺门,仰望数丈大佛,不论世间如何跋扈的人儿、强权的人儿,攥着小我手心里都攥得出了汗、为了私利都疯狂了的人,都立刻觉得自己矮小了几分,连每进一个院落、跨一道门槛,也得虔诚地抬几下腿,全不像平常那趾高气扬的样子了。

数不尽的殿堂,走不尽的幽廊,到处是千姿百态的石佛,石佛前翻滚着袅袅清香。一天又一天,从这里传出钟鼓钹磬的声响,伴随着那众僧的诵经音,轻一声、重一声,堂皇而又沉着。
后汉乾佑元年的一天,赵匡胤来到了定晋岩。

他初踏佛门,并非想变成苦行佛陀,将娇妻稚子、一切功名利禄抛了去,只换得芒鞋破钵、黄卷青灯;相反,他千里相送,先在这里进行了一番道德整修后,上演了一场千载之恋的绝唱,以至于至今说起,还是那么荡气回肠。
赵匡胤一生没有这么仓皇过。他在汴京砸勾栏打死国戚,闹御花园又亡皇亲,在关西杀了奸贼——一年间,南到江陵,北到云州,西到京兆,东到益都,一共灭了七个权门贵戚,最后,从潞州跑到了定晋岩。

赵家似乎与佛门有缘,匡胤的伯父在这里出家,他的叔父则在山西清油观出家也刚到定晋岩。于是乎,爷儿仨在定晋岩相会了,并在此,赵匡胤与武安籍的韩令坤、韩重贇邂逅并义结金兰。
他们游山游到了观音堂,赵匡胤见香案上摆着一副占卜吉凶的杯珓,便想一掷,结果掷出了一个圣珓——十年后要登基当皇帝。但是,菩萨告有四戒:酒、色、财、气。难怪赵匡胤离了定晋岩、到了清油观、遇到京娘并千里相送而一路端庄。在美人与江山之间,赵匡胤选择了江山,泣入空门的京娘只能用自己的贞节去当他的牺牲品——民间有一说,京娘青灯、黄卷相伴在武安皇后宿(今活水村)的瑞云庵,与定晋岩隔着一座山头,相距十里许。
在通往定晋岩的路上,岁月把脚印都给洒满了,一层叠一层,密密麻麻的,自从两位准皇帝来这兜了一圈儿,这些脚印就自觉地排成了两行:一行是出世,像高欢,尘士厌倦了,要到这宗教世界、匍匐在佛祖面前寻求精神归宿和慰藉;一行是入世,像赵匡胤,雄心勃勃地把赶却群星赶却月的鸿鹄志向挂在了寺庙的屋檐上。然而,元朝至治二年(公元1322年),一场大火把禅果寺烧了个狼藉,所有人等的脚印都在这一场火的诀别仪式后匿迹了。从次,这座机勃勃的寺院,就在烟熏火燎中昏过去了,只有深掩在荒草之间的断壁和瘫卧在夕阳下的柱础,喃喃着在无力地叙说着过去,很像呓语。
(三)
> 天空又弥漫起细细的雪粒来,使整个山野苍茫茫的,给本来就十分凄凉的禅果寺又凭添了几分凄凉。
> 陪我进山的是市文保所所长李相如和其他几个工作人员,导游自然是王占儒了。他是老知青,上世纪60年代,他家本来就是老贫农,只是因为他比别家的山娃多上了几年学就成了臭小九,所以要回山沟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谁知这种教育是终身的。可能是佛光普照的缘故吧,为人善良的他竟和禅果寺结下了不解之缘。如今他已年过花甲,索性搬到了寺旁的一个山坡上居住,受李所长的委托,协管寺庙,充当起庙祝的角色来了。
我们走过乌龙桥,蜿蜒数十步,在一潭前驻足。

潭水像大山一般的宁静。南边的水面结着一层厚厚的冰层,呈月牙形,洁白的刺骨;北边的水面深绿深绿的深不见底,令人眩目。潭像在冬眠。然而细听,隐隐约约有一种咕咕声从潭底发出,时像晨钟般的清脆,时像暮鼓般的沉闷。这分明是有一胎儿在母体内躁动。
> “这就是涌碑池。王占儒说。
> 随后,覆盖在涌碑池上的面纱又一次被轻轻地撩起。
> 相传,灵谷寺大殿刚刚建成,突然乌云滚滚,电闪雷鸣,大雨倾注,一夜间冲刷成了这个池塘。后唐天成二年(公元927年)七月三日,经过四年修建灵谷寺重修工程竣工了,这么隆重的功德事总该刻个碑吧?但在山里找了几天也没有找到一块能做碑的石头。可就在这天,出现了一件奇事:忽然有二龙争斗于寺前。霎时,山谷内雷鸣电闪、水溢沟穿,从池内涌出青石一条,长一丈七尺。僧侣、香客雀跃惊喜,便奉为神物。事过两年的一天,寺内住持围着这块青石踱步三匝,忽然醒悟:这不是我佛泽施碑石么?于是,找来石工将其琢为石碑一通。此碑石质坚硬,正面三寸许磨之荧然、光明如镜,对面山景如海市蜃楼般映入其中,陡生灵气,故称透影碑。
> 透影碑前,原本自然生长着两棵树的。这两棵树木质很坚硬,冠大、皮细,向碑稍稍倾斜,长着长着便成并蒂树了。一棵高两丈八,粗六尺,无花儿无果;一棵高两丈四,粗五尺,一过春节,花儿闹枝头,紫里透红、红中透白,状似牡丹。山里人把它们称为姻缘树,并在树旁建起了观音堂,把它们当做神树供着,据传当时的香火很大。
> 透影碑,我又一次来亲近它。据资料记载,禅果寺共有石碑九十余通,目前所存只有二十二通了。在这些石碑中,透影碑则是时间最久远的一通石碑了。它蜷缩在北岩原禅房的西側二门旁边,就像一位饱经风霜、风烛残年的老人,茕茕欲,一副不经年的模样。而碑面的模糊,却潜藏着无尽的神秘符号,或是断续的空白、或是跳跃的僻字、或是音律跌宕的骈文所发出的信息,就像爱的呓语一样,羞羞达达含糊不清,需要人用心来解读。
> 碑文有这样的一段表述:魏时有大业僧不知生族,诸天降食,以供其斋,忽衣梦二竖凭……稠树本坚枝密,其僧将法衣往树欲挂,其树忽而开集之俨然掩合,神力弥缝乃婚媾……碑文的残缺,又使其成了达.芬奇密码。好在笔者查到了这里原来的一篇稠禅稠定碑记以及其它碑文关于稠禅的记载,思维突围了,使我们不会有那么的困惑。
> 稠定之人尚未有文献可考,但稠禅大师却有马迹可寻。他是岭东第一禅、嵩山少林寺第一个武僧、第二任住持。他就诞生在定晋岩。
> 碑文说,有那么一天,大乘僧智者大师自丑阳山来到了定晋岩。他将并蒂树上上下下端详了很久,十分惊诧。这树叫稠树,生长在丑阳山,移植外地很难成活,而在这岩边有如此大的稠树并且长得枝叶茂盛、状形并蒂,真是一大奇观。他忽然有了一个想法:我法教少传人。此树吸天地之精华而阴阳交接形成并蒂,何不借此怀胎?他就这样怀着无后为大的心态,走进了观音堂,以所著袈裟为媒,跪拜菩萨,然后将袈裟搭在雌稠树之上。其树忽然开而弥合,借神力晃动与另一稠树云雨交媾,满十月树体破裂,生产二男。稠禅、稠定就这样诞生了。

智者大师又指虎为稠禅、稠定哺乳。待他们二人长到一十八岁,智者大师从河东(今山西)领来两个美貌女子,一个叫白露,一个叫白雪,欲与其婚配,稠禅、稠定婉言谢绝。此后,二美女修行白云山。稠禅、稠定受智者大师传授衣钵,得以无边的法力。到了北齐隆化元年(公元576年),后主高纬赐稠禅为大智禅师,稠定为大慧禅师。自此,二位大师以邺镇(今临漳县西南)为轴,在河北的邢台、广宗以南,河南的林县、汤阴以北,山东的武城、莘县以西,山西的和顺、潞州以东,集徒讲法声震太行。从此,参禅院又易名禅果寺。
> 这是佛说,我等俗子的眼前自然会罩上神秘的浓雾。于是,我又轻轻地推开时间的大门,从浩瀚的历史沧海中,找到了稠禅的标记。
> 稠禅,邺人,生于北魏太和三年(公元479年),卒于北齐乾明元年(公元560年)。他十四岁时落发为沙弥于定晋禅院,经勤学苦炼,成为一个拳捷骁武的武僧。他善于跳跃。在佛殿中,横踏壁行,自西至东数百步,又四次跃至于梁上,引重千斤;其拳捷骁勇,动骇物听,过去看不起他的、侮辱他的,被吓得流汗,不敢抬头看他。当他被造化后,长了伏虎的本领。有一天,有一只太行虎大摇大摆地到了寺前。稠禅用杖轻轻地一驱赶,张牙舞爪的老虎竟乖乖地弭服了。

南北朝时的定晋禅院,森林覆盖、虎豹争穴,常有猛兽出入。寺院僧人出于护寺和自卫防身的需要,就要习武。我想,定晋禅院的武僧是早于少林、高于少林的。可惜,当年惊天动地的习武声,随着物换星移逐步被删除了,荒草漫山,再也找不出哪里掩蔽着他们的生命体魄了。
> 稠禅一边习武,一边苦读,到青年时已精通经史子集,被聘为太学博士。然而,他厌烦俗事,二十八岁受戒钜鹿景明寺,又在定州的嘉鱼山岁居五夏,后到河北赵州漳洪山向道朋禅师学习十六特胜法。如同其他人修炼一样,稠禅也留下了许多修炼传奇:为了节省时间,他三个月只吃一顿饭,摆在面前的饭食被野兽给吃光了也不知不晓;修炼时受到了贼人的恐吓,他面无惧色地给他们讲解佛理,从而使他们受戒。有一次,稠禅正在修炼,听见有阵阵乐声从空中传来,又有一股股醉人的香气钻鼻,接着就看到有几个身穿彩姿态娇美的仙女飘然而下,一起上前,抱住他的肩,柔嫰的肌体在他身上蹭来蹭去,喘息之气吹到了他的脖子上他都昂然不动。

稠禅三十三岁到少林寺,武功禅学已达到了很高的境界,被天竺僧人称为岭东第一禅
> 稠禅是少林寺第一个武僧、继跋驼之后的少林二祖,他开创了少林僧人习武的先河,统领少林武僧整整十年,对形成少林僧人尚武风气起了奠基的作用。七十二岁时,他又回到了邺下的云门寺,直到寿终。
> 灵谷寺——少林寺,纵穿这条轴线的稠禅,所代表的僧侣文化如今日趋黯淡。雁去燕来,桃凋树老,由灵谷寺易名为禅果寺的面目,虽然显得老态龙钟了,但我们仍能触摸到它跳动的脉搏、聆听到它历史的颤音——只要凝神。
> (四)
> 废墟,遭遇了毁灭,发酵了神秘。
> 禅果寺建在北岩下,进峡谷过涌碑池再转身向西、沿字形山路蜿蜒而上,踏过三级台阶,就算进到了寺院。寺的面积约一千平方米,大概有三四个院落,虽有唐代的础石仍然忠于职守在排列着,但显见不出昔日辉煌的原生态了:断垣残壁,堆堆废石,表现的十分无奈;惟有二十余米宽、三十余米高的石岩遮蔽着五尊三米多高的明代石佛,跏趺于须弥座上,慈眉善眼,仿佛在诉说三世。
> 所长相如和我边走边说:这大门后边是天王殿,可惜就剩这么一段残墙了;天王殿后是菩萨殿。我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旷野一片。再后是水陆楼、禅房、戏台、碾磨房遗址等。

忽然,发现两个雕有石狮的门墩上有三行阴刻铭文,好像是穿越了时光隧道,飘来的音讯:石门里上焦寺村男善人康月同室人王氏 大明正德十四年七月十五。我大喜过望,总算有了一次与古人的对语。
> 大佛殿建于二层台上石岩的最宽处,面宽五间、进深三间。我顺着柱础、根基步量了一圈儿,大约一百九十平方米。它左为地藏王殿,后为后套殿。这大概是禅果寺的主建筑吧?想当年,这里的佛时活动应当是十分盛大的:十里山路上,进寺朝拜的人熙熙攘攘;讲经台前,参禅的一千多善男信女,有的摩肩接踵地站着、有的席地而坐挤着;高僧身披袈裟,手持禅杖,的的笃笃、呜呜唉唉在教化着众生。

这样的宗教崇拜本是鲜活的,但经过时代的过滤,早和我们现在人的生活诀别,变成了僵硬的历史。或许,大僧们有意在这大岩下留下点儿痕迹吧?唐代建的三座灵塔还在,一座在祖师凹,一座在十五米高的悬崖上,一座在诸仙殿左侧。灵塔内四壁有画儿:坐像佛祖,大耳垂肩,背后有背光、莲花;还有二弟子、菩萨像等。千年时光把这些消磨的墨浅彩淡,惟有影影绰绰的线条还显得那么粗犷、流畅。

李所长说,这是圣僧坐化圆寂的地方。我了一声,走向前去,试探着推开时光的门扉——脚步轻轻的,蹑手蹑脚……
>
每次去禅果寺,我都要造访一下张镜心。他笔下起龙蛇,体内生傲骨。我对他很敬佩。
> 张镜心,是直隶磁州(今磁县)人,生于明末清初,系天启进士,初受萧县知县,历礼科给事、太常寺少卿、南京光禄寺卿、擢兵部右仕郎、右副部御史总督两广总务,崇祯末入兵部侍郎。
> 崇祯二年(公元1629年),己巳暮春,他和几位朋友来到了禅果寺。他怎样来、为什么来、来了以后又干了些什么,已经没有人知道了;只知道他登上了大佛岩,跪拜了众佛,临起身时留下两首诗:
> “倚天古刹敞云扉,乌隔千峰度影稀。座拥乱山横翠黛,岩飘杏雨漾晴晖。疎林风挂千溪箸,远岫霞寒一线飞。谷口野云迷去径,桃源深处倩谁归?
> “
古佛岩深昼掩扉,松桧悠然世外声。飞瀑似和天共落,浮云时与地相平。珠帘漫滴岩前水,翠树遥连邺下城。晋业应随陵骨异,凭高不尽古今情。
>
诗句的飘逸掩不住忧郁,狂草的张扬喷射着激愤。看来,时年四十的张镜心,心境并不怎么的好,他似乎得到了什么不祥的历史预约:当年十月,皇太极率领满清大军再度入侵,绕过辽西走廊,从大安口、遵化一带突破长城防线,直抵京师;十二月,崇祯朱由检中反间计,诈招袁崇焕将其逮捕,致使自崇焕死,边事益无人,明亡征决矣。当年,秋冬无雨,太平义军四起,李自成在金县杀参将率众起义投闯王高迎祥……
>
张镜心走出了禅果寺,似乎勘破了红尘,他与挚友、同朝进士王铎谈诗论文,寻求古者定幽寻,呼君作私路的惬意。并潜心著作《驭交记》十二卷。

就在他离开禅果寺十五年以后的三月十九,李自成农民军克京,崇祯帝自缢煤山。张镜心辞朝不仕,隐于野自称云隐居士,著《易经增注》,彰显出义不食周粟的凛冽浩气。
> (五)
> 山衔残阳。我们在一片塔林前驻足。
> 这是禅果寺明代的塔林,位于寺西约五公里的峡谷西侧,占地约一千平方米,现存灵骨塔十七座。

过去,信徒们一踏入这峡口,就能听到寺里那一面大鼓、三颗鸣钟的声响,马上就肃然了。如今,这里薪火已经熄灭,藤葛缠绕,暮雅回翔,万籁俱寂,只能给我提供了一个空间,让我们摭识一些历史传说的碎片,去足足地回味。
> 禅果寺命运多舛,屡遭火燹。
> 在金朝元代,百年间武安曾四次现瑞。金泰和二年(公元1202年)八月,数万只凤凰集于南鼓山石圣台;元朝至元八年(公元1271年)五月,一株灵芝长于县城文庙西檐下;元朝皇庆元年(公元1312年)六月至二年二月,二麒麟生于洛阳村张竖、高呆家;元朝至治元年(公元1312年)八月,一对玉兔产于紫金山竹林寺书院。

瑞现,意味着太平盛世,所以要普天同庆的,这使已成为霹雳神的赵匡胤勃然大怒:国已不国,何为盛世!于是一火烧了禅果寺。然而,远离禅果寺东南三十里的乌泥井,却浓烟滚滚,冲天约百丈高。
> 事情的怪异,吸引着好多人去索解这个谜。

清康熙年间,时任武安知县的陈灏,来到了乌泥井旁,他左右端详,乌泥井与别的井并无二样:井口直径三尺三;井石被井绳磨得道道沟,深约半尺有余;砌井石呈黑色。他试探着让人卸下一个水桶,吃惊地见水桶慢慢地向东南方向移动,像是从定晋岩方向来的水,把水桶冲动似的。他摇摇头,大惑不得其解。
> 定晋岩数次被火焚烧,又树次重修,安眠在塔林的僧人应当知道的。但是,经过几次火燹、主持过几次重修、一度把对禅果寺的情感宣泄得纷纷扬扬的他们,却最后选择了如此僻静的地方,默默地举行了涅槃仪式。从此,念经的朗声喑哑了,如雾的香烟消散了,十多个灵魂凝成了一座座石塔——也许是不愿,以至于连个真名字也没有留下。

我不死心,拨开草丛,从时光凝固了的塔龛内,终于找到了他们一个又一个的法号:明圆寂本空和尚、圆寂古明和尚、圆寂亲教师爱右心觉、开山一代朗公长老……他们有过鲜亮的青春,为了红尘的突围,皈依了佛门。我想,他们在佛堂里演绎的故事,一定比世间冠冕堂皇者流更通人性。可惜,草掩一塔,一曲骊歌也没有留下,连让我胡乱发泄的由头都没有。
> “这就是人生最伟大的句号吗?

我的面前,仍是红尘滚滚。

本文作者:柳林山

文本出处:博客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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